第七章 初心
  裴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墙上那个卡通女孩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种弧度不是开心,是他在想一件很荒唐的事,荒唐到只能笑。
  他的语调故意扬了一点点,像在调侃一道送分题。
  “在我是每一个美国人之前——首先我是一个人。然后我才会每次想起我们的十一个航母舰队,骄傲地挺起胸膛。”
  薇薇安的卡通形象叉起了腰。那两只像素手臂叉在腰侧,头微微往右偏——和她在走廊里等他下班时,听到他说了什么不靠谱的话之后摆出的那个姿势一模一样。
  “说人话!”她说。
  他看著她,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。
  “我的意思是——这个国家连公道都不给我,我为什么要做它的公民。”
  她的声波纹静止了片刻。她没反懟,卡通女孩只是安静地亮著。那两只叉在腰侧的手慢慢放了下来,垂在裙摆旁边,然后她轻轻耸了一下肩。
  “好吧。世界公民裴晏先生。”
  她的声波纹重新开始波动,语调降了半度,退回到刚才那种轻的、慢的、带著怀念的调子。
  “我就是在那个亭子里开始想这个问题的。那些大爷每天坐在那里,有的腿不好,有的眼睛快看不清了,有的记不住昨天吃的什么药。但他们每天都能准时到那个亭子,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。如果有一天他们走不动了怎么办?如果有人摔倒在家里没人知道怎么办?如果有人忘了吃药、忘了回家的路——谁能替他们记住这些?”
  墙上,亭子的画面淡出,换成了一组数据流——心率监测、步態分析、药物提醒、跌倒检测。每一项都標註著適用范围和成本估算。
  “我当时想的是做一个生活助手。能监测身体数据,能提醒吃药,能识別早期病变。后来你在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实习,我每天都去找你。你实习的楼层旁边就是儿科肿瘤病房,我每次路过,都会看到那些父母守在走廊里,眼睛肿著,手里攥著缴费单。有些孩子活下来了,有些没有。活下来的那些,如果早半年发现,手术会简单得多。”
  她停了一拍。
  “所以我开始搭这套系统的底层架构——多模態语料库、人格侧写引擎、行为观察网络。我写爬虫抓取全球公开学术资料库,写模型分析医疗影像,写算法优化早期诊断。我想把这套系统做成平民化的——让每个家庭都能负担得起,让那些没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能用它来更好地生活和工作。它能抓取你视网膜漏掉的隱患,在你摔倒之前,在你忘记之前,在你病变之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