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初心
  他靠在沙发上,拇指在虎口那层老茧上来回滑了一下。
  看著墙上的数据流一层一层摺叠,看著蓝色指示灯稳定地亮著。
  “薇薇安,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?”
  投影的光静止了一瞬。卡通女孩的轮廓在墙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  “很早,比你想像的早。”
  她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我十四岁到bj那年,第一次走进海淀公园的亭子。师傅在拉二胡,音不准,但弓法很稳,亭子旁边的石凳上坐著几个大爷,有的在看报,有的在打盹,他们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,风雨无阻,在那个亭子里,没有人是陌生人。”
  墙上浮出一段很老的视频——像素很低,画面微微抖动,是当年的手机拍的。海淀公园的清晨,她的师傅陈正清坐在亭子里拉二胡,几个大爷在石凳上聊天。镜头转向一个金髮女孩,她正坐在台阶上,膝盖上摊著一本翻旧了的《编译原理》。
  “师傅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带一杯豆浆,热热的,微甜。他说你一个小姑娘从美国跑到bj来,肯定是家里有事,不然不会跑这么远。我说我是来学剑的。他说学剑好啊,学剑能护身,也能护心。然后他教我画圆——用腰,腰鬆了,圆才圆。”
  她的声波纹轻轻波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们原生老美的糖摄入量全是致死量,放再多的糖,舌头也尝不出甜味。”裴晏说。
  她习惯性地反懟了一句:“说得你不是老美一样。”
  “我是华裔。”他说。
  投影的光微微波动。卡通女孩的脑袋在墙上偏了一下,像她活著时每次听到他说出什么她不习惯的话,就会先偏一下头,然后才决定怎么接。
  “哟,”她说。“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美籍华人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