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审判与哀悼之槌
  沉默。电流的底噪。
  “很多话不是录的。录好的话会说完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没说完。”
  他停了一下,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你把眼镜摘下来。”
  他摘下眼镜,镜片暗了。
  公寓里很安静,然后四面墙角传来极轻的机械声,四个摄像头同时转动,对准了他。嵌入式马达的微响,从四个方向匯聚到他跪著的位置。
  客厅那面空白的墙上,投影仪亮了,光落在墙面上,还是那个卡通女孩的样子。金髮,灰蓝色眼睛,嘴角那个小窝左边比右边深。她站在墙上,比镜片里大了一些,轮廓被投影的光晕染得微微发毛,金髮的边缘在光里变成极淡的白金色。
  她的声音从墙上的扬声器里传来,不是骨传导耳机了,是真正从房间的某个方向落下来的声音,像她还在这个房间里。
  “晏哥。”
  他看著她,跌坐在地板上,后背靠在沙发边缘。投影的光在她轮廓边缘微微抖动,像她也在看著他。
  “这样,你就不用一直戴著眼镜了——至少在家里。”
  “你还没告诉我——你现在算是什么,是录好的声音,还是別的什么。”
  投影的光闪了一下,她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里,她的声波纹在墙上轻轻波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文字,是波形,像她活著时每次说话前先吸一口气的那个停顿。
  “我用了十二年,把自己备份成ai。录好的话会说完,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没说完。”
  她的声波纹轻轻抖了一下,然后语调忽然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缓慢的自证,而是更轻、更快、更像她活著时靠在他耳边讲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时会用的那种声音。